“对于票房成绩,我也没有完全思考明白。”
7月16日,《三国第一部:争洛阳》导演在直播中的坦白,引发了一波热议。第二天,电影官方微博又紧接着宣布,即日起购票看完认为不好看的,可凭相关材料找片方退票。
公映首日票房不足800万元,首个周末两天不足2500万元,猫眼、灯塔预测最终票房仅1亿出头,还一度传出撤档传闻……这些都是追光动画最新这部电影的现状,而上映前,它曾被一些观众寄予再现同厂牌《长安三万里》18亿票房荣光的期望。
《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绝非“烂片”,相反,点映后即有头部影评博主给出赞扬,7月10日正式上映后,豆瓣开分8.0,三天后不降反升至8.1,但这一切都没有发酵在真金白银上。
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为何会遭遇如此冷淡的市场反应?固然,《长安三万里》被大众观影需求回弹的2023“最强暑期档”承接,吃到了一定红利,但此后包括《三国第一部:争洛阳》在内的失利,显然不是大盘这一单一理由可以解释的。后者的遇冷,已经不仅属于一部电影,更像是触发了一次对这家国产动画头部公司的全面“体检”。

《三国第一部:争洛阳》豆瓣涨分海报
技术尖子生,票房中等生
2013年,土豆网创始人王微创立追光动画,早期《小门神》(7860.1万元)、《阿唐奇遇》(3039.4万元)、《猫与桃花源》(2180.5万元)三部票房惨淡,直到《白蛇:缘起》的推出,追光才算真正“开张”。
《白蛇:缘起》上映于2019年1月,彼时被视为中国动画电影史上划时代存在的《哪吒之魔童降世》还未问世,《白蛇:缘起》已经凭借亮眼的画面制作和干净的剧本,获得豆瓣开分7.7的口碑和4.69亿元票房,实现盈利。
此后,追光成为了一位稳守4亿—6亿元区间段的票房中等生——2021年春节档《新神榜:哪吒重生》4.56亿元,2021年暑期档《白蛇2:青蛇劫起》5.80亿元,2022年暑期档《新神榜:杨戬》5.55亿。
2023年暑期档,《长安三万里》口碑成功发酵,终于突破了6亿元魔咒,砍下18.24亿元票房,但接着又迎来循环往复:2024年暑期档,《白蛇:缘起》的续作《白蛇:浮生》上映,票房4.25亿元,低于前作;2025年暑期档《聊斋:兰若寺》口碑更是平庸,票房只拿下2.32亿元。

《长安三万里》剧照
无论是杨戬的“法天象地”、小青和法海的决斗,还是李白《将进酒》的终极一梦,观众都从来不用担心追光能用顶级的想象力和视效技术,最大限度地实现动画与电影相结合的造梦功能。
但与此同时,追光一直是个典型的偏科学生,最容易考砸的一门课便是剧本。以《白蛇:浮生》为例,冲着《白蛇:缘起》慕名而来的观众普遍评价叙事和人物塑造不如前作,最终豆瓣评分维持在7.0。
追光的观众群体中甚至盛传一句话“别让王微碰剧本”,调侃的是追光的创始人、老总王微热衷于参与公司每一部电影的剧本创作,但很多时候,影迷并不认同其个人意志和表达。《聊斋:兰若寺》以及“新神榜”两部也或多或少在剧作方面受到诟病,累积到如今,“视效好、剧本差”几乎成了影迷们对追光牢不可破的品牌印象。
对于仍在快速成长中的中国动画电影市场,优秀的全年龄向产品仍然十分稀缺。除了光线传媒大获成功的魔童哪吒系列外,市面上叫得出口动画电影IP,包括每年春节档稳定发挥的“名作之壁”熊出没系列,以及近年来一直陆续与电影院线交手的喜羊羊、猪猪侠等,在很大程度上都还没有摆脱低幼向的标签,这也大大限制了它们“出圈”的希望和票房抬升的可能。
追光动画每年都能交出一部作业,审美和技术力的托举让每一部的“品控”都不至于差,在全龄向动画电影市场中,它本是希望和光线传媒掰手腕的勇士,奈何被太明显的短板扼住了咽喉。
这也造成了一个非常不乐观的结果:电影本是讲故事的艺术,但每当一部追光新作诞生,观众往往会开始先入为主地怀疑它能否讲好故事,破除这种成见就需要付出更大的力气,这个过程中也容易错失先发制人的良机。也许,这也是《三国第一部:争洛阳》未能获得起跑优势的原因之一,即使它的叙事绝对在合格水准之上。

《三国第一部:争洛阳》官方设定集
IP多了,是有底气还是太随便意
从2019年的《白蛇:缘起》至今,追光动画的三个作品系列脉络已经成型:一是主角以白蛇、青蛇等为代表的民间传说新编;二是主角以哪吒、杨戬(以及即将到来的孙悟空)为代表的神话故事新编;三是以主角以李白、高适(《长安三万里》)以及曹操、袁绍(《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为代表的历史文化故事新编。
虽然从票房成绩而言,除《长安三万里》之外,这些作品都表现平平,但其实它们的影迷群体相当长情,尤其是“新神榜”系列,精美的人物建模、极具“人味”的微表情和独树一帜的“赛博朋克”世界观,再加上同人、二创的反哺,都让许多观众甘愿一遍遍买票重刷,透过3D眼镜在大银幕上充分感受每一个细节。
以《新神榜:杨戬》为例——这也可以算作公司最惋惜的一部产品,2022年8月19日,当年暑期档接近尾声,它才姗姗来迟,错过了占据追光受众较大一部分的学生群体,又碰上严峻的疫情形势,最后以5.55亿元票房告终。
杨戬的建模被许多动画爱好者拥护为“国动门面”,电影也在高潮部分奉上了堪称市面最高水准的特效呈现,这些都是极具吸引力的购票理由,很大程度上盖过了仍然瑕疵明显的剧本,培养起了富有黏性的观众群体,许多观众称自己单纯为了画面而反复走进影院。

《新神榜:杨戬》剧照
直到今年,中影预约放映的小范围重映中,《新神榜:杨戬》重映场次仍然能在广州这样的城市,短时间内招募起100多名观众,有影迷甚至是从其他城市前来。要知道,这是在影片已经告别院线近4年,且重映影厅不支持3D放映的情况下——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外部因素叠加,5.55亿元必定不是它当年的终点。
靠IP培养出了这样一批“死忠粉”后,公司趁热打铁地花心思维护了吗?答案是基本没有。不提其他,最基本的内容供给就难以保证——“看不懂规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是许多影迷对追光作品推出顺序的评价。
在哪吒、杨戬两部之后,许多喜爱这一世界观的粉丝迫切期待更完整的“新神榜宇宙”,第三部却迟迟不见踪影,导演赵霁离开追光的传闻更令他们灰心,直到不久前,《新神榜:悟空》才传出已备案;好不容易出了一部票房爆款《长安三万里》,以杜甫为主角的第二部续集却是在三年之后才首度释出风声投入制作……
此次的《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也是类似:酣畅淋漓的剧情之后,有观众发帖称,看到彩蛋提示,想要预习第二部的消息,彩蛋却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林冲风雪山神庙预告。回望2020年,光线传媒的《姜子牙》在经历疫情撤档风波后仍然夺得超过16亿元票房,许多消费者都是因为《哪吒之魔童降世》结尾那句“姜子牙,你可知罪”的彩蛋预告而进场,已经可以说明乘势而上、趁热打铁的重要性。
从题材来看,无论民间传说、神话英雄还是历史人物,都早已在影视史上拥有了不少改编作品,其中不少堪称珠玉在前,这样的情况下,追光仍然做到了每个系列都有不止一个IP、有一定的亮点能被观众买账,无疑是一个优势,相对多元的IP储备也为公司分散了风险。但当受众群体的期待总是悬置,“路人”群体也培养不起对公司产品序列的连贯认知,票房转化的路径难免有失通畅。

《新神榜:杨戬》剧照
加快“出片”,能成为解药吗?
钟爱追光作品风格的粉丝们,总是鲜明地表达对这家公司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结——一方面,在欣赏美轮美奂的画面同时要忍受差强人意的剧本,另一方面,又希望它能保持盈利,把独树一帜的作品继续做下去,他们在追光每一部新作面世后关注着片方有没有亏本,公司还有没有资金能启动自己期待的、遥遥无期的IP续作项目。
追光方面此前透露的消息称,从2026年起,每年推出的新片数量增加至两部。从水浒故事的预告来看,追光或许希望通过这种新打法进一步扩充题材涉猎,通过更多元的尝试寻找市场的下一个喜好,但是“偏科”的底层痼疾不解决,加强版的“题海战术”恐怕也是效果有限。
技术可以不断迭代,IP也可以不断增加,观众给予一家公司的信任,却是极难积累、极容易消耗的资产。《长安三万里》曾经让追光站上国产动画的新高度,《三国第一部:争洛阳》则再次提醒市场,仅凭一次成功,并不足以改变一家公司的长期认知。
对于如今的追光而言,比起继续证明自己能不断突破技术上限,更重要的是证明自己能够打好电影的底座、把有特色的好IP持续经营下去。在观众眼里,追光动画的美术能力已臻化境,但距离成为“中国版皮克斯”,仍然亟需证明自己迈过了“讲好中国故事”这个最基础、或许也最具挑战的门槛。
南方+记者 周妤洁
嘉汇优配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